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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昌礼到司法部上班的第一天,秘书发现他桌上摆着一方砚台、几支毛笔。
批文件,他用毛笔。
签名字,他用毛笔。
开会做记录,他还是用毛笔。
一个管全国司法行政的部长,办公不用钢笔用毛笔,这在1998年的北京,不多见。
但熟悉他的人不觉得奇怪。
这个习惯从他十五岁在鱼台县委当通讯员那年就养成了,此后不管是在档案局归置卷宗,在沂水、日照当县委书记,还是在山东省委管政法,手里那支毛笔一直没放下过。
秘书后来回忆,首长批文件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从不潦草。
毛笔这东西,快不了。
落笔之前得先想清楚,想不清楚,墨就洇在纸上了。
档案局出来的人 高昌礼是鱼台人,1937年生,1952年参加工作,第一站是鱼台县委通讯员。
后来进济宁地委档案局,再后来到中国人民大学读历史档案系,1963年毕业回济宁,继续管档案,一直干到档案局副局长。
档案局管的是什么?
把散落的材料归置清楚。
一个卷宗放在哪里,一份文件归在哪一类,都有规矩,不能乱。
这套活干了十几年,养成了一个习惯:先理清楚,再落笔。
这个习惯后来跟着他去了县里、去了省里、去了北京。
他后来在沂水、日照当县委书记,在省委管政法、当副省长、当司法部长,手里那支毛笔一直没放下。
一个从档案堆里走出来的人,到哪儿都先把东西归置明白,再谈怎么办。
日照那张报纸的刊头 1978年到1984年,高昌礼在日照县和沂水县当县委书记,前后六年。
日照那几年,县里办了一份《日照县报》,1980年7月创刊,刊头字就是他题的。
编辑记者十四个人,对开四版,周报。
一个县委书记给县报写刊头,放在今天不算什么事,但放在1980年,一个县能有一张自己的报纸,本身就不容易。
高昌礼用毛笔在那张报头上落了字,这张报纸后来成了日照人看得见自己地方事情的第一个窗口。
沂水那边,他待的时间更长。
1976年先当县委副书记,后来当书记,前后跨了七八年。
1989年春节,他已经是副省长,跑到沂水九间棚去过节,给那个挂在悬崖上的村子题了“九间棚旧址”几个字。
九间棚后来成了全国闻名的典型,但高昌礼去的那年,刘加坤带着人架电、修路、整地刚刚起步。
一个副省长在春节跑到一个山村里去,题几个字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
但九间棚的人后来一直记着“高昌礼同志”这个名字,说明那趟路不是白跑的。
政法委书记的位子 1986年进省委常委,先当秘书长,后兼政法委书记。
1988年当副省长,仍然兼着政法委。
1991年当省委副书记,政法委书记的帽子还戴在头上。
山东那几年的政法工作,压在他一个人肩上。
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,管的是公安、检察院、法院、司法行政几条线之间的协调。
一个从档案局和县委书记任上上来的人,对“规矩”这件事的理解跟纯粹坐机关的人不太一样。
档案的规矩是分类归位,县政的规矩是一家一户的日子怎么过,政法的规矩是一个案子从立案到结案,中间不能有人把手伸进去搅。
他在这个位子上待了五六年,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故事,留下的是一个“稳”字。
后来他到最高人民法院当常务副院长,再后来到司法部当部长,这条线是顺着下来的:从管一个省的政法,到管全国的司法行政。
司法部那两年 1998年3月到2000年12月,高昌礼在司法部长的位子上干了不到三年。
时间不长,但他盯的事情很具体。
2000年12月,中国律师2000年大会在北京开,他在讲话里给律师队伍提了八个字:“内强素质,外塑形象。
”这话听着像口号,但对照他之前管了多年政法的背景,指向很清楚:律师这个行当,光靠人数多不够,得让人信得过。
他讲“不断拓展律师业务领域”,讲“为依法治国、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谱写新篇章”,话不花哨,落在“信不信得过”这个根子上。
他在司法部的时间短,没有来得及铺开太大的摊子。
但一个管过档案、管过县、管过全省政法的人,到了司法部,关心的不是搞什么新花样,是这套制度里的人能不能把事办得让人放心。
退了休,毛笔从办公桌挪到了书案上 高昌礼退休之后做的事,和他的履历有一种奇怪的呼应。
他从小喜欢书法,用毛笔办公四十多年。
退休后,他进了中国书法函授大学行草研究班,学了两年,又拜甘肃书法家黎凡为师,再学两年。
2006年8月,他在兰州办了个人书法展。
一个前司法部长跑到甘肃去办书法展,听起来像个闲笔,但看看他写的内容,就知道不是随便写着玩的。
他写的是曾子。
山东嘉祥是曾子的故里,高昌礼退休后多次跑到嘉祥,找专家、查文献、收集资料,然后自己出题目,组织人编写,最后用毛笔抄成《历代名人赞曾子·曾子名言》一书。
楷书、行书、草书、隶书都用上了。
序言里写他“冒着酷暑,带着腰疾”做这件事。
一个七十岁的人,腰不好,趴在桌上用毛笔一笔一笔抄曾子,图什么?
他自己说过一句话:“我退休前,也经历过很多磨难,而我把这些磨难当成对自己的历练。
”他把写曾子当成另一种“归置”:把儒家文化里那些关于修身、处世、为政的话,一条一条理出来,用毛笔落在纸上。
还是档案局那个习惯 高昌礼这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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